颠倒梦想

00

我谨遵您的教诲,恪守着工作原则,诸如减少社交、不引起事端、不做没有必要的事。其实我明白,您只是将自己的处事原则强加在我身上,才告诉我这些是金科玉律;又或许是您对生存的渴求远大于我,并不想从我身上得到负面评价。

大概您想复刻出另一个自己,尽管职业的偶然性阻止了外界对您声誉的褒奖;但并不妨碍您高度认可自己。

您大概觉得生存是底线,所以当我看到您被迫触犯底线在我面前瘫软着时——我看到你的残骸,很抱歉因此我嘲笑了你。

01

杰伊·卡尔陪伴,又或者说是占据了我生命的三分之二乃至更多,毕竟我无从断定那些潜在的血缘和命运是否属实。即使如此,我记忆里称呼他为父亲的次数依然寥寥;但至少比我的亲生父亲多,我想对此他应该感到满足。

一些主观臆断让我认为我母亲死于他手,甚至于早就不知所踪的亲生父亲;这种想法使他的形象从乐于助人到恶毒城府,但他仍然吸引着我。似乎从他出现的第一刻里,他就潜移默化着让生存成为我唯一的目标和目的。

他让我看着我母亲饱满安和的脸被棺木的阴影一寸一寸堙没,最终再也看不见,就如同一轮被夜幕鲸吞的满月。又从比我高出太多的棺椁变成低矮的墓碑,就好像只是母亲蹲下身拥抱住我。

向你母亲告别。我听见指令,尽管杰伊·卡尔为了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喊着我的名字,忽略我未定的姓氏;但我仍然感到无所适从,于是我拥抱住铅灰色的墓碑,那些凿出的痕迹——我母亲的名字,我母亲的身份,都映刻在我彼时单薄的胸膛里、错乱的心跳里。

我没有哭,我想这是杰伊·卡尔的功劳;所以他再也不能为自己的存活做决定时,我也没有哭。但他说明年还会来这里看我母亲,那时候墓碑上会开满黄玫瑰——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

他大约是个缺少浪漫细胞和幽默细胞的人,以为做出我母亲喜爱的事,她的亲生儿子也会为此欢欣雀跃;尽管我确实爱我的母亲,并且永远超过对杰伊·卡尔的爱,但我认为,那些盛开的黄玫瑰和其他墓碑上祛除不掉的苔藓和蕨类植物,性质上是一样的。

所以我更愿意买一束新鲜的黄玫瑰放在她墓碑前,在每年同一个时间点替换掉已经枯萎腐败的去年。

当他不再陪同我去墓园时,倦容上少有的微笑向我解释着我已经足够独立面对我母亲的死亡了。于是我做了长久以来想做的事,我将那丛已经根深蒂固的黄玫瑰拔起,换上了一束花店里最新鲜、还带着露珠的黄玫瑰。

将那丛可怜见的花丢弃,我心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概念。我大概,是讨厌生生不息的永久存在的。

02

我意识到母亲终于无法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时,我看到杰伊·卡尔为我的眼泪而不知所措。他的反应比起我的悲恸更有戏剧性,于是我顺从地接受了他对我温和的肢体接触。因为疲于清洗血迹和被手套覆盖的手干燥、粗糙,他生疏地拍着我的脊背,丝毫没有起承转合的力度变化。如果要形容,大约像是给无法进食的病人顺气,更像是流水线上批发的安慰。

他无措地问我想吃什么,有什么想要的;并一再保证会精心照顾给我母亲墓前的黄玫瑰。我无法揣度幼年时期的自己目的究竟是什么,而现今看来我只是想要一个能够将掌控权完全交给我、亲近的人。

如此看来,年幼天真是人类最容易轻信的模样。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他逐渐展露出他引以为傲的处事原则;而我则适时展露出对他职业的好奇心和兴趣,这让他眉开眼笑。我猜想过去的自己只是好奇母亲的死亡,“她就像是熟睡了过去!”——我听到最多的人对我母亲的评价,她生前温和内敛,从未收获过如此褒奖,而今杰伊·卡尔凭借对她原就姣好的面容加以修饰使她被瞩目。

我不会对他产生谢意,即使他并没有将我母亲遗容公开于世的本意;我也不会恨他,过去和现在,我都只有对不公的谴责之心。我爱,我舍不得母亲,就如我现在发现我所有的技艺都来自杰伊·卡尔。他培养着继任者,我取代着他,最终成为他。这样一个矛盾体,即使掺杂着他交予我的一切,但被称为“伊索·卡尔”的我,终将无法媾和二者的差别。

我坚信自己永远不是他,尽管我结束了他有些罪恶的一生,但我依然算不上正义;任凭他成为他生前最厌恶的样子,我负责成为他生前大部分时候的样子。

他在我入学时说,成为入殓师需要有礼貌,要有知识储备,才能得体地应对死亡的任何形式和结局;而学校是达成这一切的处所。

杰伊·卡尔终于开始自豪地向我介绍他陈列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他郑重地捧着装有溴化合物的棕色试剂瓶,他并没有将它放在我的手上,似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这太危险了,伊索,最好还是不要碰。”说着却疼惜地摩挲瓶身。

“会让人死吗?”

“当然,不管是吸入还是注射,这都是归向最终死亡的药剂。所以要告诉我,自己不要乱碰。”

我能闻到那些有些刺鼻的气味,它们从瓶盖里渗透出来,就好像命定一般的,那时的我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滥用这些;但或许已经有了迹象,我清楚地记得我问杰伊,它们可以给我的同学们使用吗。溴化合物的发音太难,我努力地模仿着他的腔调,却依旧看到了他不明所以却洞悉了什么的复杂情绪。

那个表情精彩至极,是我记忆里他面对我时少有的狼狈。

大概他想冠冕堂皇地安慰我,告诉我孤立其实不能算什么,对于想要学到知识的人外界都是虚设;但同时又被我天赋异禀般的报复心而惊骇。或许这就是血缘的唯一证明吧。

03

我从未向杰伊·卡尔倾诉过这些,但也期待他能够赞赏我处变不惊的报复态度和顽强的生存能力。我只知道他不再抱怨和责怪那些总是沾染污渍的试卷和作业纸了,他从那些晦暗的肮脏里辨别出我稀少的错误,最终也没有落下一句赞赏;就像我已经轻车熟路地当着他面在餐桌上用酒精消毒破损的创伤,现在看来那时我大约是想要得到同情和关切,但我永远只会得到他逃避般的侧面轮廓。

他开始变得忙碌,在本就繁忙的殡仪馆里分出闲暇来维持我和学校的平衡,又逼迫自己,像是从湿润的海绵里压榨出最后一滴水一般,将时间分摊在面容和躯干上的体面。他一丝不苟的鬓角终于凌乱,连带着已经在餐桌上出现半个月有余的熟食最终被倒进垃圾桶。

这个月我没有洗过碗,于是摆在水槽旁的洗涤剂也没有减少。我能察觉到他开始沉默寡言,我知道那其实是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我开口,因为他无法向一个未成年的遗孤倾诉自己的心事,更何况其实我是那些苦痛的当事者。

我觉得杰伊·卡尔有些可怜,那些在头发丝和衣着上的苦心经营终于被校方亲自递给我的退学信打破。以前我同情他,现在我从他的窘迫里生出超然的、从嘲笑里生出特有的快感,大约是因为他算得上顺风顺水的人生里也终于终结,头一次他付出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于我的天性。当我脱下校服,从书包里找出唯一干净整洁的纸制品——那封信,递给他,我看到他凝固的尬笑。

他大约是不可置信,似乎也终于相信我和他不一样。他终于放弃劝说我读书的好处,自暴自弃般从抽屉里整出额外的三封信,那些尬笑演变成歉意的苦笑。那些重复累赘的说辞、包装,以及华丽的签字,我突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它们混杂着不解和不甘,于是我开口叫他父亲。

杰伊·卡尔抬头看我,他的神情依然怔愣着,最后那些歉意将苦笑化作几不可察、发自内心的笑。我想起他从未过问那些伤口,甚至轻信了我欲盖弥彰的谎言。没人会情愿在每一天相同的地点重复摔倒的。

他该是自私的人。他为了保持着我们之间的关系和自己淡漠的得体,于是选择了不过问;又为了想让我生出敬佩和感恩之心,默默奔走着,最终一无所获。但那也明智的,至少他没有对我打包票导致一个难堪的局面——他会觉得自己颜面扫地,我不会再像过去一般敬慕他了。

他终于在一切尘埃落地后向我提议将碘酒替代酒精。但或许,同龄人的言行,以及杰伊·卡尔故作冷漠的处置比酒精清洗血肉模糊更痛苦。至少酒精挥发时,那些冰凉的触觉证明我还活着,我的血迹在消失,我的伤口在愈合。

“要是我母亲还在,她绝不会这样做。”

她可能已经将浸泡着碘伏的药棉擦在我脸颊上,再用干净湿润的纱布抹消那些棕色的痕迹。它们的颜色像盛放溴化合物的试剂瓶。

我只记得我这样回敬他,搬出我早逝的母亲增加他的愧疚感。逼他从嘴里说出歉意。

04

我在知道艾莉莎的存在的那天,黄玫瑰还没从我母亲墓前被摒弃。我看到她在向我求救,或许只是我的睡梦在迷惑我。时至今日我依然不清楚孰真孰假,但她已经长眠于地下了,就好像未来被我扔掉的花丛在她坟头开的正好。

也许我会听见杰伊·卡尔说我的母亲不再孤独了。但他只是温和的,在我清醒时分说死亡是每个人的归宿。这种祥和亲昵的腔调让我想起过去他谈论学校事业时的神态。我不置可否,但我发自内心地认可他的说法。不过那时我大约是露怯了,他的心情很好,甚至用园艺剪修理着那些娇嫩的黄色。

我并不熟悉艾莉莎,就如同那时发现母亲已经离开我多年。我已经想不起她的模样,我的生命里、我的余生里亲属的扮演者只有杰伊·卡尔,甚至没有备选人员。同时我为我也要在对方生命里扮演一道南墙而高兴,似乎就在那一天我意识到他在老去,而我想要把他埋葬在他生命里的艰险里,埋葬在南墙墙角。毕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艾莉莎阻止他抚养我,也无法阻止他亲手建立起那道南墙。

我在丢弃那丛黄玫瑰后回到家,杰伊·卡尔眼下是一片青黑。他很少这么憔悴,除非他在替我追忆我母亲。于是我佯装愤怒和痛心疾首时他笑了笑,不仅仅是因为我模仿着正常同龄人的情绪,还因为我称呼他为父亲。

“既然您执意要抚养我为成人,大约也说明您比她更爱我。”

他似乎在判断这个“她”是谁,不愿意相信我已经知道艾莉莎的存在,也不敢和我早逝的母亲相提并论。只好回避着绝对性问题,回答说他确实很爱我。

我并不相信,倘若他去教堂多参加几个礼拜,大约说出“爱”就不会如此勉强。我按住他想要点燃烟的举动——那只手今天没有参加工作,很光滑,也没有橡胶的粘附感。我摩挲着他已经有些松弛的皮肤,就像过去我母亲给予我的晚安吻一样,我亲吻他的嘴角。那条经常被自以为是的严肃抿成平行的直线。

我大部分的唇落在他的脸颊上,就仿佛我只是不经意做出这个狎昵的举止。我的本意并不坏,我想,因为我补充了我爱他这个前提。

或许那根本不是爱,我只是在责怪命运的不公。我学习他的冷漠,又将这些回馈在他已经不算年轻的身体上;我在磨一把刀,从他接受我的那一刻开始,直到刀身上长出银光,攀上杰伊·卡尔的两鬓,我才挑起他的皮肉,剖开那些脂肪和眼角的细纹编织出网,和我变质的亲情一起包裹住他世俗的躯体。我的爱不伦不类,如同指鹿为马,你觉得我荒谬,可我是意有所指。

他嘴里是烟叶烧焦的气味,我厌恶这些味道。很多年前他带着苦笑为我找出碘伏时身上就是这个味道,而今他或许也成为了其中一员。

05

他告诉我他要离开一段时间。餐桌上平躺着那封精致的信件,这和他生平追求的生活质量相吻合。

杰伊·卡尔脸上呈现出极其少见的癫狂神色,他高谈论阔着,许诺我他回来时我们就会过上富足的生活,没有人会看不起我们。只是我并不这么认为,又或者说我觉得这些并不重要。

他的不卑不亢甚至于高傲需要他人的认证,就如所谓庄园里的诱惑;我疏于理会那些包含着潜在蔑视的目光,即使将我视作二等公民,却还是难逃于死亡的公平对待。终焉之地于任何人都是公平的,甚至不需要将自己的心脏放在天平上去衡量自己的归宿。

他很高兴,并且因此失眠了许久。我往他睡前的热牛奶里放入两倍的安眠药剂量——很苦,但他已经被兴奋麻痹了。

“你的梦想是什么?”他心情很好地闲聊,顺带着那些液体下肚。他大约觉得我很孝顺体贴。

“和家人一起生活,稳定的工作,客观的收入。”我确信这其实是标准答案,但它们着实对我有着强烈吸引力。

杰伊·卡尔没有回答我,他只感到困乏。于是平和地收起那封信,珍重地揣在怀里,任由我搀扶着他进入房间。我尝到被背叛的滋味,我想他实在太自私,所谓众叛离亲不过如此。他就像是和所谓的庄园做了一笔交易,将我的孤寂换算成金钱。

于是我拽下他的裤子,这一刻我并没有思考过多伦理道德的问题,仅仅是为了泄恨。他的皮肤已然松弛,我想起自己其实并不清楚他的具体年龄。我握住他的膝盖,那些凸出的骨骼因为挤压而发出摩擦声。我将手伸进他被我强行合并的腿缝里,高于我手心的温度使我冒出一层汗。我想此刻我恨他,甚至恨他将艾莉莎抹除,却永远都证明不了他所谓远超旁人的爱意,甚至用极小的概率盘算着我的梦想。我的性器官似乎因为膨胀的怒气而勃起,但其实这些都有迹可循。

他并没有教过我这些,但种族繁殖的本能似乎迫使人类在固定的年龄里无师自通一些内容。即使我认为这荒诞肤浅,但我依然准备这么做。我略松开桎梏他膝盖的手,当那些松弛光滑的皮肉包裹我的性器时,我认为我做对了。我的手因为固定他的膝盖而酸痛僵硬,而那些温热的皮肤摩擦在阴茎上时模拟出性快感。

我似乎在打击报复,但无论如何我感到满足和庆幸。当我的精液留在他两股之间,粘腻一片下掩饰着被我蹭红的皮肤。我终于如释重负,似乎是因为这一狼狈场景是我一手酿成的,我很高兴他在我的掌控下连一句抗拒都吐不出来。

我放开他的膝盖,那里因为长时间紧密贴合而呈现出两片喜感的红色。我闻到咸腥的气息,尽管不愿意承认,于是臆想在这气味之下还有那些被烧焦的烟叶味。他应该被唾弃,我擦拭着那些干涸的精斑,妄图用纯度的酒精泼洒上去销毁一切,甚至于我自己。

杰伊·卡尔已经决定要走,我阻拦不了。又想起他没有结过婚。我觉得他实在可笑,突然也觉得他没有这么面目可憎了;他深邃的五官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只有包裹住下颌的皮肤面积在增加;他在下坠,最终倦容成为他示人的唯一模式,他也会坠落成低矮的墓碑。我举起他的左手,咬在他的无名指根部,我努力闭合牙关,使它们成为一个圆环。他依然没有醒。

右手是他的惯用手;我闻着习以为常的酒精味将他的手塞会被子里,顶着牙关回避着那些血腥气,祈祷他常年戴手套的习惯会让他忽略被我酿成的、痛苦的“婚姻关系”。

06

我收到一封预告函。其实是一封染血的邀请函——来自杰伊·卡尔。残缺的杰伊·卡尔。

杰伊·卡尔回来并不是为了继续陪伴我,只是因为时日无多,而我的年纪已经不能算做稚嫩。他将我培养成一个和他如出一辙的入殓师,即便我不愿意承认他的功劳,但我已经将他引以为傲的作风贯彻到底了。

我凑近他柔软得无法动弹的躯体,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那样,无法发酵的面团。我问他是否痛苦,又得到了意料之中肯定的答案。

他看向我的目光已经不太清明,我也无从判断他在想什么,此时心境如何。我只管模仿着记忆里的他,珍重地端出那个棕色的试剂瓶,我看到他猛然瞪大的眼睛。我以为他会调动全身力气来呵斥我的大逆不道,但我只得到了心电图上一束波动的曲线。

“我不需要这个。”他只是强硬地拒绝。正如强弩之末。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针管抽取其中的液体。我想问他我母亲墓碑上的黄玫瑰开的好吗,你上次去是什么时候呢?

“我现在,已经不会再找错血管的位置了,杰伊,”我缓缓陈述着,因为想到我即将结束他的痛苦,我感到愉快,我很明白自己是一个沉浸于自我感动的个体,“不会痛苦的,就像你教我的那样,我要感谢你,你也一样。”

那些冰冷的药物被注射进他温热的皮肤里,一点一点抽离走他的温度。针孔弥留着他的一丝血迹,我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但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了。他手上的人命比我多,但我知道我们永远都是为了结束他人的痛苦;何错之有?

他的眼睛因为错愕惊诧瞪的很大,我觉得有些滑稽。我俯身用手让他阖上眼睛,在他弥留之际轻声告诉他我想说的。

“我把你种给我母亲的黄玫瑰拔掉了,或许就是现在艾莉莎墓前的那些?我不会多说什么的,我很爱您,亲爱的杰伊。”

所以多笑笑吧,完成你生前所陌生的事,即便我已经将这一切告诉了你。敬爱的父亲。

我想现在我的余生里再也没有人能扮演我的父亲了,我也再也不用说出这个词了。但杰伊·卡尔所扮演过的角色里,我出于私心,或许会加上情人二字。

07

他死了,尽管溴化合物在他血管里的化学反应还残留着波动。但他已经无法再回答我了。

我从他身上的衣兜里摸索出一根已经受潮的烟,靠近火苗只有苍白的烟雾,甚至没有砖红色的火星。我只吸了一口——我果然还是讨厌这个味道。

我强忍住咳嗽,再次亲吻他,我掰开他的嘴。这次他的口腔里只有稀薄的血腥气了,我想起过去反抗时牙关撑裂牙龈迸出的血液。我擦去那些血渍,对杰伊·卡尔所呈现出的僵硬微笑而满意。幸福吗?于是我下意识去寻找那个圆环,上面的血痂已经快脱落完,就好像残缺的他。

我明白自己违背了之前回答的梦想,又或许我只是改变了它的性质。走出殡仪馆时,我看到太阳——我母亲下葬那日没有出现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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