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的玫瑰

*特修斯之船(又译为忒修斯之船)亦称为忒修斯悖论,是一种有关身份更替的悖论。假定某物体的构成要素被置换后,它依旧是原来的物体吗?

00

“等我死了,就在棺椁里铺满玫瑰吧,满足一下我的遗愿怎么样?”

“不要。”

每天清晨传令官都能听见这个愚蠢的问题,而提问者的脸庞年轻苍白,五官永远复制着他身份开始时的样式。问题一样,语气一样,甚至连自己的回答都一样。

他说不出这个早起的游戏究竟意义何在,如此的无聊,以至于他看到衣着朴素、背对着太阳光的初拥都有了反射条件般的恶心。那张和自己有九成像的脸摆出绅士般的笑,搬出的纯白衬衣在阳光里发光,即使是闭上眼睛他依然能感受到刺眼的团状光源。

01

传令官曾问过初拥有什么可以做的,回答是无事可做。最终对方像大发慈悲一般地提议道,可以做爱。

毫无疑问传令官拒绝了,控制不了微微抽搐着的唇角,于是选择出门传教。他伪装成真诚的模样捧着圣经宣读,心里依然想着篆刻着德鲁伊教的橡木。失望地发现居民都相信着上帝与耶稣,因此传令官只好继续念诵着那些烫金的字母;熟悉又微妙的工作使他不敢违背众人的信仰。

当他终于厌倦于教徒向主和耶稣无限的倾诉和膜拜时,合拢福音书猛然想起自己回不去属于自己的时代了。作恶多端的维京时代在他身上遗留下不知名的后遗症,而今萦绕在他身上的始终只有初拥身上腐败的气息,他甚至做不到违抗初拥的事。陌生的时代里和冷漠的街区里只能选择阴冷又奢华的角落里度过余生。

“愿主保佑你。”他听到路人对他的装束祝福道。

传令官前行着,平凡的深色瞳孔终于适应了逐渐晦暗的光线,他也并不想称赞初拥刻意的人性化举动。而他怔愣着,看到初拥拙劣的绣功时,他心里因为寄人篱下而产生的耻辱感被无限放大。

“你瞧,它多么像你。”他看到初拥的笑在黑暗里脱颖而出,调笑的口吻从那些拙劣的针脚里传达出。

传令官凝望着那一撇纯白在晦暗不明的——不知是初拥的目光还是环境的幽深里,醒目突出。他依然维持着矜贵的缄默,却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和童年如出一辙的自己。

如果将自己物化成玩偶的话,他情愿被尖锐的针尖麦芒刺穿。而不是看着自己被另一个自己凌辱——即使他不愿意承认身份和事实,初拥咬破指尖时血液从创口里汩汩流出,被当做颜料一般涂抹在那个被棉花和羽毛填充的自己身上。

那些血渍残留在深色的发丝里,传令官看着它们褪色成最初的颜色。他忍不住在初拥自问自答式的言语里掐住声音的来源。他听见断断续续的言语依然在涌出。它让你想起你母亲了是不是?噢你看你现在已经和我一模一样了。

传令官颓然地松开手,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他阻挡不了那些钻心的疼痛;他的躯体可以柔软得像面团,可以脆弱得像产于罗马的玻璃制品,即使伴随着的是他最强硬的恨意。他想起那些拙劣的针脚,还有内里将自己撑得鼓胀的棉花团。他似乎听见初拥嘟囔着自己失血过多了,他又感受到陌生的疼痛——痛楚不是熟悉的,因为愈演愈烈的疼痛会覆盖掉熟悉的认知,成为陪伴他死亡的朋友。

他的身体就像初拥还未补上针线时的玩偶,他也没有粉身碎骨要保留清誉的愿望,不过只是苟活着。那些拙劣的针脚像自己皈依基督教时听到的谎言,它们会降临在自己包裹着骨节的皮肤上,伴随着死于维京时代之前的母亲的记忆的碎裂。

02

传令官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个和初拥长得如出一辙的玩偶。上面的针脚密密麻麻地填补了所有缺口,像被蝮蛇缠绕。他在恶心之余感受到令人胆寒的熟悉,大约是初拥身上腐败的气息。

“怎么样,你愿意为我的棺椁筹备玫瑰吗。”

他看到初拥齐整的穿戴,货真价实的黄金制品在初升的太阳里折射出奢靡的光线。他第一次觉得初拥身上的气息平易近人,像是埋在玫瑰花丛下的尸体,孜孜不倦地提供着养料使他的身影高大起来,尸体的腐臭也显得情有可原。

记忆里过去对初拥的印象好像被抹去了,于是他宛如冰释前嫌地浅浅呼吸着,再也注意不到他过去极其厌恶的血腥味。传令官看着初拥闲情逸致地磋磨着指甲盖,苍白的手显得那些被除去尘垢的指甲透明光洁,甚至透露出皮肉的粉色。

“…可以考虑。”

随即他看到初拥真心实意餍足的笑,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又像是万圣节面对讨要糖果的要求果断拒绝却又在下一秒掏出一把太妃糖。他看到那只绯色的眼瞳里有潜在的歉意,那些目光仿若有实质,平淡又不舍地扫过自己的胴体上裸露的、新增的伤疤——他不曾记得自己有过这些,最终又落在自己的脸孔里。

传令官看着他,终于没忍住问起自己衣服的下落。初拥还是笑,浓厚的嘲讽意味从眉眼渗出,从覆盖住左眼的金箔里泄露出。而他的怒意此时失魂落魄,它们的强硬被初拥的嘲笑溶解,退避三舍,最终融化成额角的冷汗。

初拥坐在他身边,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性器官。大约是如坠冰窟,传令官感受到浓郁的恐惧包围着他,他克制不住地战栗,一时间他回想起种种模糊的经历。

或许他被抛进过大海里,以俘虏的身份又或是将死之人、尸体的身份。巨大的水压会压榨他的肺组织,逼迫他舍弃呼吸的本能和能力。那些浮力只是书上空洞无力的理论,它们根本托举不起自己的身躯。它们会漫灌进自己的耳鼻咽喉,痛苦之余他会忽略艰涩辛辣的呛水感;最终他会得到死前的馈赠,他会感受到机体给予的、最后一点点温暖,温热的血液会从耳朵和鼻子里迸发,或许还有和海水融为一体的泪水。

就像现在,初拥的手在凌虐他的私处。他不愿意看着自己的性器官在那只苍白细腻的手里产生生理反应,似乎全身所有的血液都会向那里回流,将充血的颜色展现在初拥的指缝里。他的呼吸变慢了,似乎在为他人生初次性体验画下句号。

他能感受到初拥的手心出了汗。那些略微高于他体表温度的液体包裹着自己的性器官,最终迫使精液从那里喷溅,落在那张脸上。初拥的手在用力,那些浓稠的精液只能顺从他的力度,在初拥的虎口出涌流着。

传令官终于想到那个简略的词语,海水倒灌,海水会进入肺里加速着自己的下沉。他看着初拥再次扬起微笑,那些疤痕像狰狞的针脚。他的针线活确实歪歪扭扭。而悬挂着精液的手解除了对自己的桎梏,他看着对方闪亮的指甲覆盖住自己那些疤痕,附带着粘稠抚摸过那些凸起的部分。

似乎,就像在用他刚失去的初次性体验弥补着他从不知何处而来的受伤经历。他看着自己的精液似乎要在阴冷的空气里凝固成伤疤的修复剂,那种贯穿他骸骨的痛楚和恨意再次席卷,他再次无力招架,在初拥的提问里颤抖。

那种记忆被搅碎的绝望使传令官能清楚地感知到某些事发生过,但也仅此而已。他拼凑不出那些完整的记忆,只觉得绝望之下还有更深层次的悲恸,最终他忍不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他模糊的发音依稀能判断出他骂人的词汇并不丰富。

“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他看到初拥故作无辜的表情,吐出的舌头腥红得像是凝固的血液融化着流下,舔舐掉不久前挂在嘴角的精液。

传令官无力回答他,他依然还沉浸在被海水封闭住去路的记忆里。直到初拥拖拽着他快要失温的躯体,他象征性地摆动自己能调动的四肢,做着无谓的挣扎。

他的额角被初拥不经意间撞到坚硬的瓷砖上,他看到裂缝,却不知是瓷砖还是自己的额角,又或是两者皆有。血液混合着冷汗滴落,在自己的眼睫毛上要落不落,于是传令官看到自己的世界被染成血色。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刚出生时一样赤身裸体,唯一不同的只是自己不再呱呱而泣。

他的脊背靠在瓷砖上,四面八方的冰冷包围着他,好像要将他重新洗礼再进入人世间。因为撞击而导致的晕眩还未消散,于是他和瓷砖贴得严丝缝合的皮肤面积不断增加,就像初拥向他张开双臂,忘情地拥抱住他。

03

“我们做爱吧,怎么样?你现在还想出去传教,噢不,是顶着太阳念经吗?”

他看到初拥在解扣子,那些扣子大约也价格不菲,缀在繁复精致的花纹里也显得不平庸。传令官看见他苍白无暇的皮肤在衣料重叠的阴影里格外明显,他像金蝉脱壳一般,从那些宽松的衣服里释放出自己。传令官想拒绝,他感受不到刺骨的冰冷了,只有血液源源不断流出的温热横亘全身的刺挠感。

他能看见初拥皮囊之下青紫的静脉错乱铺开,覆盖着的骨骼仍然有着正常的序列。随即初拥的胯骨就硌上了他的腰腹,那些流经的血液被对方吸吮掉,额角刚刚结出的血痂被冰冷的指尖剥离,增加的创口再度渗出血。

他拒绝不了,又或是说他没有能力去开口。直到初拥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私处,他像触电般甩开手,甩开那些潮湿温暖的粘腻,但毫无疑问他失败了。他的手指不得不服务于初拥身上唯一算得上温暖的地方,失血的晕眩使他没有能力反抗,只能看着初拥笑起来时顺带弯了眼睛,那些绯色不断靠近自己。

传令官反应了很久才发觉这是一个亲吻,因为它是如此不伦不类。它只是初拥单方面地索取氧气和温度,舌头交叠在一起发出水声最后却只有自己流下涎水。最后他的手指从那口穴里拔出,被初拥塞进了他的嘴里。他想要呕吐,咸腥的液体和性器被包裹的温暖冲击着他的神经,于是下一秒他就感受到被胯骨撞击的疼痛。

“啊…你,不许睡着。”有人对他下达着命令。

记忆里好像有人掐过那个人的脖子,但他做不到,他没有力气去做去违抗,甚至觉得未来的自己也无法违背。初拥掐着他的脖子,使他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窒息上,而那些交媾的快感趁此机会一点一点挤入他的脑子里,他想,不能将自己交代在绝对的温暖里。

他调动最后一点气力抬起手,触碰到初拥唇上的疤痕,那些凸起的、皮肤的一部分。冰冷的,使他再度贪恋起初拥温暖的后穴,他徒然在那些疤痕边上落下一道红痕。他的脑子越来越空白,最终从初拥越发刺耳的喘息里如释重负;他能感受到初拥耻骨的敞开角度增大了,冰凉的大腿内侧紧贴着自己的腰侧,逼迫自己继续和瓷砖贴近。他能感受到瓷砖的缝隙已经烙印在脊背上,亦如自己留在初拥穴里的精液。

只可惜初拥依然没有选择放过他,而是选择亲吻那些来历不明的伤疤。他隐约听见肢解的字眼,他感到恶寒和不可置信。回忆起那些狰狞的创口,他挤出简单的音节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恨你。”

因为性快感和失血的失衡感让传令官不断念叨着这句话,耳鸣的噪音一直在,很好地帮他屏蔽着初拥有些尖利的笑声和掺杂着笑意的呻吟。像是笑得喘不上气一般。

04

初拥悻悻地从晕厥过去的传令官身上起来,随即看到自己的精液堆积在传令官平坦的腹部又忍不住笑了。它们在流淌,又好像在证明传令官是个沉溺于声色犬马的瘾君子。

他泄恨似的用脚尖踢了踢那些他亲手缝合的伤疤,里面的缝合线还没有拆卸,漆黑地盘踞在他并不精湛的刀口上,像一条低等的线虫。

“真是抱歉,我是第一次切割人体,你就原谅我吧。”

初拥像是在道歉,他用镊子扯出那些缝合线,当然很多时候仅仅是掀起了皮肉而非缝合线。他知道这些疤痕最后都会呈现出和皮肤相近的状态,又开始肆无忌惮地撕扯;但他终究不是适合这份工作的人选,最终只好拿起手术刀对着距离伤疤相近的部位比划着。

他终于发觉拆除缝合线实在太过艰难,又或是刚结束的性事让他心情愉悦,于是他决定少切除一部分。手肘、膝盖、脚踝。他喜欢切割这些关节部位,无论是缝合还是切割,那些坚硬的骨质总会在这里透出脆弱,缝合时甚至可以听见齿轮契合般的脆响。

他总是不小心切开自己的手掌,一边愈合一边看着自己的血液从切口和传令官的血液交融,给他一种水乳交融的错觉和欣喜。偶尔他也会担心感染和败血症的隐患,但被血液刺激的因子永远会以极快的速度冲掉理智;又或者说他对传令官根本没有这么多同情心。

那些针线活也并不适合他,但他永远永远都是出于自己的要求和兴趣而行动的个体,于是将针脚故意整合得丑陋又紧密,又似乎只是想让传令官在不知情时感受到更多的痛苦。

“你不该恨我的,你不该恨任何人,”他判定着传令官的性质,“你就该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一个为教会卖命的走狗。”

初拥想尽最侮辱的言辞去形容传令官,最终他放弃了,因为他发觉这实在没什么好处,他是个凯尔特人,他要一辈子守着橡树和维京人勾心斗角;而想到自己似乎已经和尼德霍格绑定的余生,要为上帝和耶稣永久佩戴十字架,他竟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接近嫉恨的羡慕。

最后他将这些情感归结为无知者无畏,用手术刀在传令官的心口刻出一个十字架,他小心地控制力度,就像害怕生锈的长钉会贯穿自己已经枯竭的心脏一样。随刀尖溢出的鲜血向四周蔓延开去,它们像一朵凌霄花。而在初拥看来,仅仅是脆弱的象征。

05

传令官在剧痛中醒来,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自己的膝盖横亘着粉色。新生的皮肉,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却只像是将原有的皮肉扯开、延长至原先的无数倍。

萦绕在心头的大概并不劫后余生的喜悦,仅仅是畏惧愈合会磨损自己余下生命力的恐慌。他察觉到自己在变得脆弱,但镜子里映出的面孔依然属于传令官,他还是他,只是因为初拥而不知所措。即使是昏暗的环境里他也能看到自己眼下的乌青,他又想起初拥脸颊上相似颜色的裂缝。

那些新生的疤痕终于结束了皮肉的愈合,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痒。他无法再用长袖包裹住皮肤,但似乎在创伤上抓挠出血痕也不是解决方案,他畏惧起温度。昔日的阳光即使再温柔,碰到裸露的皮肤时痒意就会夹杂着疼痛。他不得不选择那个依然狼藉的浴室,将自己泡在冰冷的水里时回忆起初拥的吻。

他的本能使他感知到了危险,可是他无从判定原因。他好像本不该恨初拥,甚至于维京人都不应该恨,他应该选择相信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倘若放在前一天,他的潜意识大概会叫嚣着仁义道德和慈悲情怀,他的一切都仿佛归于寂静。

他的所有都被替代了——被自己代替着,就像那些泛红的疤痕在冰水里泰然自若,再也没有产生一点病痛。一切都归于原点,唯一的证人是他自己,甚至连初拥都只是过客。传令官回忆不起痛恨的滋味,但他并不怀念,反而怀念起初拥日复一日重复的遗愿。

传令官终于发现了悖论,初拥该如何死去?而自己的本意却似乎违背于这个谬论,像是故意选择了相反的选项,却最终意外地发现这本该是自己的选择,没有荒谬,只有大智若愚的喜出望外。

他看向关节部位的疤痕上的针线,竟生出一丝荒谬却自然的爱意。但他再也意识不到这个举止的错误之处了。

06

传令官梦到自己溺毙在池水里,浴缸里的水温在持续下降,连他的生理性泪水都冻结在内。他还是克服不了畏惧死亡的本能,于是睁开眼睛。

他看到初拥纯白的发丝,麻木的四肢依然不为所动,却能感受到熟悉的温暖。意识抽丝着回笼,他突然想说你找到玫瑰了吗。但当他们对视时,他看到初拥嘴里吞吐着自己的性器,眼里的戏谑随微笑的出现而溢出。

传令官感到痛苦,但具体出于什么他并不知道。但他的内心叫嚣着拥抱的渴望,使他忽略掉初拥的笑和戏谑。于是他躬身拽起初拥的头发,他们的脸凑的很近,于是传令官笨拙地用唇角碰了碰对方淡色的唇。

“你会对维京人这么做吗?这很像讨好。”

他听见初拥说。但他实在想不起维京人是何群体,自己为何不能讨好;他怔愣地看着初拥永远挂着笑得嘴角以及弯起的眼睛,他又看着初拥解下扣子,包括那对鎏金的袖扣。他终于想起最初的最初,自己本该痛恨的那个种族。

“漂亮吗,它们会作为你为我铺满玫瑰的报酬。”

初拥取下那两枚袖扣递到他面前。依然精致繁复,玫瑰的样式如同浮雕一般刻在狭小的表面,闪着光的不仅仅是鎏金的外壳,还有花瓣里金缕的脉络;于是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即使他的记忆已经云里雾里,依然记得初拥会在初升的太阳前问他重复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对维京人示好,他们并不重要吧?”

“或许?倘若我现在告诉你我曾杀死你无数次,你还会和我做爱吗?”

初拥答非所问着,看着传令官抚摸着那些出于自己拙劣的针脚,那些新生的皮肉脆弱地近乎纸张,略微用力就凹陷出惨白的痕迹;他的举动似乎在安慰自己,又或许是在回答自己故作冰冷和正直的回答。

“当然,至少你愿意把伤口缝合起来不是吗?”

说着他有些急切地捏住初拥的下颌,他回忆着对方曾经亲吻过自己的样子。努力地侵入对方的口腔,用自己的舌头去贴近那些他想要的温暖。但初拥的口腔不能算温热,只有唇齿相依时不可避免碰撞产生的血腥气是湿热的。传令官的吻技依然生涩稚拙,他不会在他们吻得最激烈时换气,只会看着初拥的眼神出神,最终任凭对方攫取着自己的养分。

传令官终于厌倦了亲吻,他拥抱着初拥,就如同拥抱着一块无暇的冰块。它切割得当,在光线里折射出璀璨绚丽的颜色,在自己炙热的视线里永远不会融化成一滩水;他似乎觉得初拥会永远陪伴着自己,就如同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石永远压在自己最亲密的枕头下。

初拥的双臂悬挂在他的肩头,他能感受到传令官的血液在加速流淌;他看着那张潮红、陷入情欲的脸正视着自己,在餍足之余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无聊。

07

传令官的手是温热的,因为那些荒谬的爱意终于自然而然地转化为似乎发自内心的渴望。他的手停留在初拥的皮肤上,似乎能留下灼烧的痕迹。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初拥忍不住激他。心里泛起嘲笑他人时特有的快感,但他知道自己确实已经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但无论如何,他对于自己的改造实验感到十分满意;就如同过去的传令官如何成为自己一般,他已经不再是他了,但确实活着。

传令官并没有回答,他舔舐着初拥的乳尖,那里的颜色很浅,只是因为周围的苍白才格外显眼。他吮吸着,大约是发挥了人类在婴儿时期觅食的本领,初拥能感受到自己乳尖已经肿胀。出于平衡自己的不适,他揉捏起自己另一侧的乳尖,即使如此,他依然因为传令官的牙齿划过自己肿胀的乳尖而震颤。

他停止自渎的行为,调笑般的提醒传令官自己的不适。他大声地喘息着,做作地挺直腰将自己平整的胸脯送进对方的口腔。这样不好吗?初拥问着自己,将过去的仇人变成爱人好像是一件化干戈为玉帛的好事。

终于他们跌落在床垫里,他看不到传令官的脸,只能感受到对方似乎在数自己的脊柱。终于那只手游弋到自己的后穴,那里早已因为亲吻和舔舐而淌出水。初拥终于意识到所谓实验,只是把自己喘息的刺激性降到最低而已。

他想起不久前传令官的手翻阅着本不属于他的圣经,喉咙里吐出的都是对自己的谩骂和无谓的抵抗。初拥不由自主张开腿,于是传令官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后穴在流水,柔软的内壁外翻着,挂着被过快的指奸频率打出的泡沫。

自己是故意的。初拥想,对方再也不能传教了,于是他再度生出了报复的快感。红肿破皮的乳尖摩擦着光滑的丝质床单依然减缓不了疼痛。自己的后穴接纳着传令官的性器时他仍然觉得不满,拼命地夹紧腿逼着对方绞精。直到传令官掐着自己的腰,胯骨相撞时的疼痛使他渐渐从被内射的快感里清醒过来。

他感受着更为剧烈的性爱和快感,释放天性似的高声浪叫,但传令官并没有理睬他。初拥隐约生出了一丝不安,但也仅仅是一丝。他等待着自己的前列腺被触碰到,等待着那些超过阈值的爽利能覆盖掉所有的负面情绪。

终于他听见传令官的喟叹。初拥夸大着自己脸上因为高潮而快乐的表情,那片金箔早已不知所踪。他用着那只漆黑得和传令官如出一辙的眼瞳注视着对方,又或许是过去的自己,更可能是一个经他手而改变的灵魂。他嘲弄地笑,就如同过去他在床沿看到传令官皱着鼻子拒绝自己的时刻一样。

初拥摩挲着已经被濡湿的床单,他极力并拢双腿,红肿的私处在腿缝里彼此摩擦着,流出最后一点稀薄的液体。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又或是答案。

“你早就不是他了,不是吗。意识得到吗,传令官?”

他再度露出那个恶作剧得逞的笑。

08

他要再杀死传令官一次。初拥想。

那柄手术刀已经有些钝,他看着那枚从未被提起的十字架生出一点失望地愤怒。他看到过苍白的火焰,或许就如现在燃烧在自己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里的燃料。

他将那枚十字架在心脏范围里框出,他看到传令官因为疼痛而惊醒的苍白脸色。初拥抬手,冰凉的掌心落在那双眼睛上。

“我会为你缝合的,就像以前一样。”

初拥解释着,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看着熟悉的躯体渐渐不再因为疼痛而肌肉痉挛,又露出自己平日里倨傲的神色。他知道传令官依然会感受到痛楚,只是那些痛苦的呻吟被意识过滤了,他只会在噩梦里无声地呐喊着。然后在空白的梦境里接受死亡。

09

初拥的针线活依然很差,并且由于他刻意将那个方框绣成扭曲的爱心状,传令官的躯体更像是一具被移植走心脏、伤痕累累的传教士。

他踢了踢棺椁,将那对袖扣扔进去,想了想又将那个玩偶——依然有着惨白的发色,扔进去。

“噢,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他平淡地陈述着自己随手翻到的句子,又回忆起传令官最初从牙缝里挤出的恨意。

他抚摸着封面上凸出的玫瑰,好像它们早已不再代表着浓烈的爱意,又或者被更为潮湿的恨意代替了。就像他名为传令官的躯体和身份被缝补了无数次。

10

我要焚烧掉你的一切,就像拔除玫瑰重瓣的红色。留下金色的花蕊是你最最开始,在原点处抗拒我的一切。

初拥觉得自己很矫情,不过超越时间步伐的履历使他不断包容着自己的劣根性。他回想起传令官别扭的神情和性格,他只是觉得生活里缺少了一部分乐趣;而当他亲手将那常年皱起的五官抚平,用针线编织出止戈的平静却带来了更多空洞。或许正如相遇一样,这本该就是个悖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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