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炉觉得自己第一次看到瑰这个字是在校门口廉价橱窗里陈列的唇釉上,廉价的塑料质感显得平易近人又不怀好意,旋开盖子抹在手背上亮晶晶的;逆时针旋回去又觉得这颜色很特别,或许是里面加的粉末,或许是浮在表面不平整的不知名品牌名称。

外壳平凡普通的颜色发挥她最大的想象力只能联想到桃子,那是很单纯的粉色,英文是pink,偶尔没熟透显露出青涩,又或是到被氧化而糜烂的褐色;鸿璐侧了侧手腕,廉价的质感黏糊固定在那块凸起的腕骨上,深红加白色,酒红漂白,水红加粉色。

她又觉得瑰这个字好特别,诡异一般的鬼字却有王字旁作衬显得人格化和女性化。走到花圃旁看到被太阳焦化的花瓣边缘,她才想起那是玫瑰的瑰。

鬼使神差地掏出水杯往干涸的土壤裂缝倒水,似乎那焦灼的边缘就会恢复如初。略显幼稚在行人看来就像是浪费水资源,天知道什么时候下雨。拧上杯盖又因为想起玫瑰的英文是Rose而喜笑颜开,欢脱地带着那一痕玫瑰色回家。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号炉并不想回家。年长者冷淡疏离的面孔总是和窗外的月亮一样,被云层笼罩时也会隐隐约约透出惨淡的光来。她最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姐姐也有那样的神情,明明她们的眉目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却又分明地向相反方向悬着。

她觉得那是一种害怕的情绪,被自己很小心地种下再也挖掘不到。如今生根发芽渐渐的也觉得没有必要去铲除——那是客观实在的也是主观存在的,也没有必要把这里称之为家。

“我讨厌月亮,但是学校里的其他人往往都是喜欢的多。它看起来冷冰冰的,我喜欢太阳······”

“我不想为单纯存在的事物而争吵,退而求其次,我只是不喜欢月亮。”

鸿璐记得自己在日记里时隔很久回答过去的自己的问题,这些问题那些答案就像是太阳被人讨厌的原因是会晒黑皮肤,更甚至是问自己防晒霜牌子的女孩子得知自己没做任何防护措施后有些愠怒离去的背影。

她后知后觉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未拆封的防晒霜递给对方时又被拒绝,第二天她挤了一坨抹在脸上意图找寻一种同理心,但意料之中的失败就像是被太阳晒化的粘稠液体。狼狈又离奇。

从那之后鸿璐开始关注化妆品,她积攒了很多,甚至一系列唇彩。她的天性在相似相近的色调里被拾起,甚至烂漫地投射到莓果上。有时候看到金花有些干裂的唇角她会想象收在橱柜里未拆封的唇彩,哪个像血色哪个适合姐姐哪个看起来很有活力。

金花能察觉到号炉赤裸裸的目光,只是那目光里毫无另类的想法更像是纯质的发呆。她记不清自己的生日但号炉总是在固定的一天送给她一支唇膏;号炉会说生日快乐,她会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日于自己而言并无珍重意义。

鸿璐回过神看到腕骨上一抹瑰色,隐隐地想起落日时带走的一片粉色晚霞。她决定下次送给金花这个颜色。

这绝对是她见过最适合金花的颜色,想到这里她又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到时间心照不宣地端坐在长桌前享用晚餐,家人像行尸走肉,机械地重复进食这一流程,没有谁会开口夸奖或者抱怨一句食物是否符合胃口。鸿璐想这会伤了厨师的心,她也不敢出声评价。

她留下来晚餐里的所有胡萝卜,其实这个颜色还是某一年的流行趋势呢。但是很难吃——这是鸿璐对它的所有评价。说出来会伤人心吧,她闭了嘴在沉重的椅子里荡悠着自己的脚,很显然这坏了规矩。对面的家欢看了自己一眼,眼底的告诫被收敛得很到位,像自己藏匿在肉骨下的胡萝卜。想到这里鸿璐露出一个笑,算是礼貌的象征。

金花收回目光,视线停留在盘里实在抹消不了的末了鸿璐说,姐姐可以帮我吃掉胡萝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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