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确实是我有错在先,不应该兜头浇特里·伦诺克斯一杯冰水;我也绝不会承认伦诺克斯是受害者。
“伦诺克斯,”我觉得我得和他谈谈,“你在楼下那棵树下坐了几天?”
特里·伦诺克斯漫不经心地拨开他自己那撇苍白的头发,淡淡地回答:“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我很不满这个答案。要不是物理层面上我的身体察觉到疼痛,而我的精神方面同时难以振作,我真想冲着那张,看似苍白无力却令人神魂欲倒的脸砸过去一件坚硬的物什。
“明眼人只要在窗边往下看一眼就能毫不费力,轻而易举地看到你的一头白发夹杂在草绿中。”
我不想给他留情面。但也不想揭穿他那一点点工于算计的心思。
“阁下毕竟是侦探,并不是人人都能看透连续几日我坐在树下的目的。”特里·伦诺克斯勾起嘴角,我分明从他那双通透的绿眸里解读出一分嘲讽。
“我说真的--”我突然不是很想和他探究什么夏天的地表温度、年轻人未完成的夏天、我和他之间离谱的变化关系。
我起身从衣柜里拽了一条宽松的裤子出来,及膝的,蓝色和绿色混杂的裤子。记忆里从未有购买过这条裤子的印象。
无所谓。我想。要真是伦诺克斯的夹带私货,一定程度上我还能让他感到惊讶错愕、以便达到我的目的。谈话总不能很枯燥,应当基于双方配合、不会让任何一方感觉到负面的错觉和既视感。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有在速冻箱里储存冰块和装水的容器的习惯,总之当我取出那罐码的整整齐齐的冰块时,有个想法闪现在我的脑海里:他改变了我的一部分。
真好笑,改变了我的一部分,还是说我有看他人的受冷痛苦的嗜好?忘了说,特里·伦诺克斯就连冰水接触到他头顶发旋的那一刹那,都没有做出任何应激反应。我不知道是该说他身体素质过硬还是缺少了一些神经结构。
我拿的是装威士忌的杯子。就连我往里面倒的水都是威士忌的量,我往里面扔了五六块形状姣好的冰块,确保它们可以把杯底的相对温柔的水掩盖住。
最后把一把薄荷叶加进去,我把那杯水递给特里·伦诺克斯。
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捧住了圆润的杯身,兴许还有点温度的手背覆盖在由内里向外传达冷意的杯子上,我尽量不展现出任何情绪--我想要是我露出一点微笑,哪怕我的初衷并不是嘲笑或者是想表达这杯水的人畜无害,此情此景都能露出一点恰到好处、我平日里不曾拥有的嘲讽意味。
“我们得谈一谈,特里。”我没有叫他的姓--也许这样能彰显出我这次邀请他和我谈一个话题的真心实意,不得不说就连更能贯彻到底的事情都做了,不喊姓确实应该是人的基本情感驱使下所应该做出的事。
他扬起一边眉毛,我看着他喝了一大口水+薄荷,好吧我承认我自己都不敢尝试那杯水--我希望我能看到他感受到唇亡齿寒的潜在危机。
很遗憾,也在意料之中,没有表情,只是一副听我继续说下去的模样。但是我并不想继续坦言这个话题,我希望他能会察言观色一点。
“你想问我什么,马洛?”他轻飘飘扔下一句继续保持聆听状。
“我们该正视我们的关系。亲爱的伦诺克斯。”我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喊他。也许我是想唤醒我记忆里那个特里·伦诺克斯的印象。
“很简单,刚刚晋升为有不正当交易的关系。”说完他自己也止不住笑。
我决心做出一些什么行为来惊讶他、让他对我有一些适当的改观。于是我俯身前倾,捧住他那张不知祸害多少善男信女的脸。
像罪孽一般美丽。我继而抚上他侧脸的伤疤--那是一块狰狞的、却丝毫不影响美观的缺陷。
“我们都是有经验的成年,成年许久的人了。”他注视着我,语速放缓,吐出的气息像水蒸气划过玻璃窗一般接触到我的面颊。
“自然,”我回答他,“希望你不是为了指责我当前行为的幼稚。”
“当然不是。”我感受到特里·伦诺克斯的指尖划过我的下颌,喉结、锁骨,直到触碰到衣服领口才收手。
我想我们都该点燃一支烟。
“我们不只是纯粹的身体关系,”他微笑起来,碧眸荡漾起涟漪,“毕竟我还渴求更多,我是指情感,要是你非要理解成身体层面也未尝不可,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