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

及川彻说要去阿根廷,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去南半球,去和北半球遥遥相望的彼端;去冬天,去和宫城的盛夏说再见。

他很认真地开口,我知道那是通知,不是商榷,也不是邀请;我应当是愣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在北川的前两年,只有前两年。在牛岛和影山出现之前的那段日子。及川会在澄澈的下午里托球,面带微笑配合所有人;好像那个彻字,不是彻底、贯彻、永远的意思,而是澄澈的意思。

我忽然也意识到我们彼此占据了对方很长很长的时间,也没有不散的宴席一说;于是我说,及川彻,祝你一切顺遂。

 

宫城离布宜诺斯艾利斯太远了,差了12小时。想象到我的生物钟醒来,而他刚从世界的另一端躺下去,觉得好笑;就像循环往复的日夜,星斗的转移日月的迁徙,谁也没有做好牺牲自己睡眠时间来叙旧的准备。

我不想那样。不知道是天性使然,是习惯了及川彻欠揍的语言,看他犟嘴却最后一笑泯之的样子,还是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离开的不适应。十年,什么事情做十年最后都会成为无法扭转的定局。

及川彻忘怀不了自己鱼跃后抬头对上影山的目光,面目狰狞,如同三年前影山问他是否能教他传球的晚上。我阻止了,但我阻止不了及川彻的恨,羡慕到极点生出来的嫉妒;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正如我以为我会比他释怀最后一次的春高,却发现还是妥协于他的一句感谢大家三年的陪伴里。

这么一回想真的觉得很奢侈;不是过去的年华,不是稚气未脱还能精进一步的技艺,似乎仅仅是对方的陪伴而已。仅此而已。

 

于是我决定跨越九小时;在那个蝉鸣透过机场的玻璃的下午,在登机口重复很多遍的登记通知里,旁人都走散时我说,你先走吧,我会去美国,我会去加利福尼亚。

那一瞬及川彻笑起来,眼睛里还隐隐闪着泪滴;我知道他是很重感情,是会轻易落泪,也许有时候只是为了一些目的;恍惚间我似乎又看到了三年前稚气未脱的及川彻,更单纯,更不会掩藏情绪,也更容易满足。

于是我说继续走吧,那里没有牛岛,也没有影山,继续走吧。

他说好,小岩你也要快点。

 

次日半夜十二点他给我打电话;听起来日语似乎已经带上了西语的口音,倒也算是一种入乡随俗。

“啊对不起小岩,我忘记这个点你已经要睡了”,及川彻难得这么讲理,我也懒得和他犟什么友情允许你今夜熬夜和我抱怨。

我说了晚安后挂断了电话,猛然想起这其实是一通长途越洋电话。

我确实已经困得不行,想到这一点又有点百感交集;恍恍惚惚点开line想总觉得及川彻的尿性会发一堆消息过来,又想着国外他上网是不是要挂VPN能不能上line也不好说。恐怕这真是我的天性,比如心甘情愿为及川彻操心这那。

又觉得自己太不争气,随即摁灭了屏幕睡了。

 

清晨醒来时我发现我手里攥着手机,因为一宿的维持我的手指是麻木的。我活动了关节点开了line。

上面显示及川彻给我发了两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我很想你。

我感觉到有点喘不过气,没时间去思考这货竟然难得没有消息轰炸我;尔后我被自己剧烈跳动到几乎痛苦的心跳声淹没,最后浮上来的是短暂的耳鸣。

 

第一条消息很长。

:小岩,我到地面啦。真的很困可是这里还是白天,很冷,还好我穿了羽绒服。我现在在出租车上,及川先生苦练三万年的西语终于派上了用场,他居然还是不能完全听懂我在说什么,真是气愤!

我平复了心跳。

:这里在下雨,地面湿滑空气潮湿,及川先生一点不喜欢,看起来这里并不能打排球。车里没开空调窗上起了雾,我在上面写了小岩的名字哦!

我突然没勇气再看下去了。于是起身去做早餐,他的一席话大概会引发意外,比如鸡蛋清里混杂了拼图一样的蛋壳。

吐司的所有面包边叠在瓷盘里,我向来不喜欢吃但也认为挑食可耻;像及川彻的消息一样,不好吃,坚硬无比吃到最后竟然也品出一点独特不似于内芯的柔软来。

:——岩泉一。我好像一分钟都离不开小岩,你的名字在露出来的阳光里熠熠生辉,闪的我几乎要落泪;于是我念了你的名字,这回司机听清了我在说话。及川先生还是有语言天赋的!比如让当地人听懂我的母语!!

难啃的面包边和着牛奶被我吞下去了。

我给他回我也很想你;往后倒退12小时,及川彻是在睡觉的,这么一句话似乎带点趁人之危的性质。

可他在最后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风真冷。我想他是把车窗摇下去了,上面所有的内容会化成水不复存在;最后的最后他说,你一定要来看我啊,及川先生一定会是首发二传。

我笑,这回面前没有人,恍然间还是有13岁的影影绰绰,连同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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