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

银装素裹的哈尔滨冰冷的很,即使是坐在惬意温暖的咖啡馆里也会怀念前些月里温和的季节;当然骆少川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在所有日子里司徒颜能不能陪着自己工作、办案或是更促进些情谊。

“我说司徒,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新置办了一个新剧院……”骆少川顿了一下,似乎是由于歉意转头盯了金启明两秒,又继续说,“你陪我去看场戏呗。”

金启明默默地盖上钢笔帽合上手记,骆少爷那眼神里带着用歉意包装过的嫌弃,虽然说包装得不太好——对于他一个记者来说。他只得悄悄叹口气,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也是充满歉意的开口:“对不起啊司徒大哥,我现在突然想起来主编之前叫我改的一篇稿子我还没改呢,真是对不起啊我得先走了。”说着余光看了一眼露出小人得志笑容的骆少川,心道这少爷真是喜怒形于色,倒也是个容易满足还单纯的主。

只是哈尔滨的冬天太冷了,寒风裹挟着雪花拍在脸上,那滋味金启明确实不想过早体会到;但是自己就是个小记者,虽然近来因为司徒颜和骆少川事业上升不少,就当是帮助骆少爷促进友谊的代价吧。随即裹紧了围巾。

司徒颜闻言抬头,似乎是对于他的提前离开感到可惜却又无可奈何,他端起白色骨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说:“雪天路滑小心些。”

金启明点点头,推开那扇玻璃门迎脸吹来的寒风不仅把他吹得觉得自己偏瘫了,也惹得门边一些客人的不满。

骆少川两只手都捂住自己拿铁的圆润杯身上,近乎有些烫的暖意通过手心才中和了刚刚的寒风;虽然自己是当兵的,但是当少爷的那十几年的金枝玉叶还是让他不由得厌恶这些让人不适的感觉,不过想到自己已经成功打发了金启明,木头圆桌上只剩下自己和司徒颜了,更加滚烫的心意从心里蔓延出来席卷全身。

“你这么怕冷怎么还叫他出去呢?”司徒颜微微笑了笑,这小少爷的心思未免太明显了些。

“……”骆少川觉得这是个好问题,自己恐怕不能冠冕堂皇地搪塞过去,心下思考着怎么回答,无论用语言还是用行动。

“他不是说他有稿子没改嘛,小爷又不知道,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他心里未免有些心虚,自己的心思恐怕早就被缜密的对方看透了,于是伸手去拿对方的咖啡杯,刚递到自己嘴边又想到什么,有些慌乱地放下,“对不起我忘了你有洁癖了,我没碰到,你继续喝吧。”

“你没关系。”

司徒颜怔了怔,发觉自己这句话并非出于多年的友谊的下意识,而是认真的,好像想来只要是骆少川,一切都是可以的。

骆少川也傻了,这货今天也太给自己面子了,难道也摆明了想和自己的关系更上一步吗!

当然恭敬不如从命,先说:“我点的拿铁太甜了,齁甜,借你的美式冲冲哈。”随即悄悄端详了一下对方的杯沿,擦着有湿润痕迹的地方喝了一口。

这个算间接接吻了吧,骆少川心里炸开花了,反正司徒也不介意,可是美式太苦了,苦得不免让自己的五官皱在一起。

不过心里还是甜的。

司徒颜看着对方不好意思说苦的样子有些想笑,想着这下小少爷能回答自己了,即使答案他早已心知肚明。

“你下次少放两块方糖就好了,”伸手拿过了自己的杯子,贴着对方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让启明走了,我可是看到你可是面色不详地盯了人家很久。”

骆少川没说话,他看着对方就着自己喝的位置不偏不倚地喝了一口,思忖这是否是故意的还是碰巧。

会不会是故意的啊……这货不会和我……跟我一样……

听到那个有些不善的问题,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我只想和你……”说到一半他又突然醒了,又觉得应该把话说完,不然不太礼貌。

只好压低声音,“和你呆一块。”

司徒颜望着对方平日里总是清亮的,永远敢于对视的眼睛垂了下去,粉色像蜿蜒的藤蔓升上耳畔。

对方的这个回答,更像是承诺,即使自己已经察觉到了答案,但是这个过于直白的回答让他自己也不免红了耳稍。

“你想看什么戏?”他也轻轻地问。

听到对方突然回到正题,似乎下一句是“我陪你看”,骆少川怔了怔,欣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遍布整张脸庞,“国外的剧团来演《奥赛罗》,我想看。”

“好。”

骆少川的品味挺怪,至少司徒颜这么觉得,好好的剧院,本来就像是本土的戏院茶馆一般都存在,他倒好真把剧院整成茶馆了。

司徒颜看了看俩中式圈椅,想到楼下成列成排的红色软垫,这两把椅子像巨兽横亘在一张实木茶几旁,上面甚至摆着两壶茶,一盘瓜子,还有一个看上去装着酒的细长壶。

“你不习惯吗?”骆少川颇为意外地看着不动的他,自顾自四仰八叉地往那圈椅上一坐,“这多好,特意设计的本土化,旁的还做不得,当然也看不到我们,我们却能看到,多好的设计!”

司徒颜失笑,往椅子上一坐押了口茶,只得说很有创意,他还是第一次来剧院完全适应了。

“对吧,下次你就只来我的剧院好了!”这样一起共处的时间就长了,会一直往未来延伸下去。

灯暗了。

模糊中他看见司徒颜将食指竖在唇上,一切都是安静的,难不成他还会破坏这份气氛吗?虽然自己是挺闹腾的。

骆少川无疑是个感性的人,虽然这常常会被他的笑靥挡住,当时他要求和邹静萱解除婚约,说着放对方自由,同时也放自己自由,司徒颜不知道他是否难过,至少他觉得对方是难过的,嘴里说着把对方当妹妹,却还是笑着,无论对谁。那点难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出于相较兄妹更为亲密的一种感情破裂而产生的惋惜罢了。

至少此时此刻,在看见奥赛罗轻信旗官伊阿古后掐死苔丝狄蒙娜,在黑暗中仍能看见那些愤怒由目光扩散到空气里。

很好懂。

“这玩意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他宁可信一个敌对的也不肯信自己老婆?他是不是没脑子!不对是无情无义……”骆少川突然想到司徒颜的那根食指,声音又减弱了。

微弱的光下他看了看司徒颜,对方并没有他的聒噪不适。他松了口气。

司徒颜觉得自己和骆少川的距离好远,远到他不能触碰对方的手指,悄声问对方会不会一直相信邹静萱,亦或是自己。

“少川你,你会一直相信邹静萱吗?”司徒颜觉得自己真是个没脑子的,都解除婚约了,就算没有,他也应该忽略自己的私意成全好友的幸福。

“你在说什么啊,”骆少川从奥赛罗的逐渐醒悟中脱离出来,开始自己的胡思乱想,“我早和她解除婚约了不是吗。”

“我是说换作之前呢。她之前可是一直相信你没有杀你父亲,即使白珊珊坚信。”既然问出来这么蠢的问题,自己总得收尾。他知道对方大概率会回答“我一直拿她当妹妹”。

骆少川沉默了,或许是自己过于自信了,他感觉司徒颜也喜欢自己,也许未来能够在一起,没有婚约,没有互称为未婚夫的日子,现下立刻成婚。会幸福吗?

他回头,对上那双眼,浸满了蜜糖的砒霜。司徒他脑子这么好使,在打什么主意呢,他无从知晓。

“我没爱过她。”骆少川认真道。这是事实。

同时舞台上的奥赛罗倒在了苔丝狄蒙娜身旁。

“犹忆临终一吻!”他听见奥赛罗喊。

骆少川鼻尖一酸,一时间不知道是难过这对爱人最终都没生还,还是认识司徒颜以来这么久都没接过吻。

那颗泪珠从眼角滑下,泪光里他感觉到司徒颜的手拂去那颗泪,带着体温。

竟然不是手帕,骆少川惊讶于对方洁癖的突然消失,猛然想起那句“你没关系”。心脏在剧烈跳动。

骆少川看见台下的人群渐渐收缩,散去,一记轻柔的触感碰在额角。他抬眼发觉似乎对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砒霜。

“第一吻。”骆少川听见司徒颜近乎呢喃的说,“希望你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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