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往大观园的大字上加一横才能看到天,看到天空。贾府没有四角的天空,没有被高耸的围墙砌出的湛蓝,只有最中间的祠堂会冒出断断续续绵延的青烟,似有似无好像祭拜着祖先,好像彰显着永远得不到的解脱。

鸿璐向来不喜欢那个地方。

如果作为所有孩子的代表将自己的所有事情告诉已经作古的人,用左眼起誓会永葆贾府昌盛还请在此歇息的灵魂保佑来年风调雨顺,谁会知道自己也还是整个贾府的代表,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一片沉默的烟雾里。或是老师或是长辈交于他的台词明明拗口得成熟得不符合自己的年龄,左眼会因为淡淡的檀香味不安而产生金星,但又因为进行太多次而谙熟于心,于是鸿璐对那里的记忆也只剩下了晕眩。

号炉第一次在重叠得像是崇山峻岭一般的灵位前汇报完事情后做了噩梦,那些白日里听不到看不见的魂灵的叹息、战栗、好奇通通融入他脆弱的梦境里,强迫年幼的躯体和精神去承载这片土地的所有故事。这片富饶而诡异的土地,这幢繁华而虚情假意的府邸。

鸿璐开始对檀香过敏,他毫不意外。实际上他的身上并没有起任何红疹也没有任何痒意,更确切来说只是从心脏内部迸发出来的不适、想要逃离的无措甚至于一点恨。但被祖母搂在怀里时他又想要不算了,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又悄悄把恨意抹去。

他点燃的安神香里有檀香,但他依然每天睡得安稳;他只是讨厌祠堂,那个未来或许他也要停留的地方。

一天里最美好的时间是被姐姐妹妹环绕着探讨下一首诗写什么下一种胭脂加什么下一种粉底会是什么颜色,满身脂粉气可以一直一直在宽敞的屋内循环往复做分子运动。她们日日来,房间里的气息也日日变着日日冲淡着那一味檀香,沉沉睡去忽又清醒,鼻尖始终萦绕那一点点香粉和中药混杂的味道。

鸿璐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踏出这个府邸,实际上他也很久很久没有去过祠堂,或许祠堂在一个钟鸣鼎盛之家的最中间很不妥,看重过去看中逝去向来不是什么好事。

他很早就已经过了适合被母爱泛滥的长辈搂在怀里的年纪,祠堂也始终香火旺盛,好像他无谓重复的措辞十几年来一直有效,真的能够保佑来年一切顺风顺水心事顺心遂意,好像真的可以忽略自己站在缭绕烟雾里沉默时许的愿掩盖不了的私心。

有时候他自认为逆来顺受,脸上温顺的眉目故作寡淡的神情已经祛除自己对祠堂的偏见,已经够招长辈的喜欢,甚至先辈魂灵的认可;当他每次微微转头看到贾环那张脸他就忍不住失态。

贾环好像生来就应该逆来顺受,狭长的眼角低垂下去似乎永远无法养成昂扬正眼看人的习惯。于是鸿璐的神情会严肃,贾环永远不会正眼看他,祠堂里在最偏远的角落低眉顺眼似乎不敢看他,祠堂外始终是冷漠夹杂着讥讽的俯视和擦肩而过。

他好像在祠堂许过最真诚的愿望是希望哥哥能正视他,即使身高比自己多出一截也要平和地弯腰表现出谦逊平视自己。就像在祠堂里一样,有时候他希望自己是祠堂,也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灵牌,贾环能够瞻仰自己能够俯视。

于是鸿璐看到绫罗绸缎和崇山峻岭般的金银会联想,那些灵牌和贡品,而这些物质是不是用贾环平视自己的概率换来的。

他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其实好像没有谁拦着他出去,或许昨天刚刚出门过,但他仍觉得悠久,好像祠堂的香烬已经变成他的骨髓,自己也变成一尊佛像。他盼着能有陌生人接近他欣喜地告诉他自己的所见所闻,但其实那些陈谷子烂芝麻街坊流传市井之语他未必不知。

他有和林黛玉偷看西厢记的记忆,明明不过是很寻常的爱情,男女之间互生情愫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被责备。偶有别的人家串门带来的话本一翻开就比西厢记更触目惊心,标题也将故事情节概括得淋漓尽致更比西厢记三个字露骨百倍。

那是一本描写断袖的本子。当鸿璐翻开时他不由得问最近都流行这样吗,一旁话本的主人史湘云按耐不住,抓着自己的袖子说是的,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

其中一方有一张酷似女性阴柔的脸,那使得他们行房不那么突兀。甚至于对待那一方的行为也如同对待女性,他没忍住问史湘云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看世面上永垂不朽的言情小说?

“噢······那当然是大家都知道他是男的啊!”

史湘云的回答简单得出奇,她甚至把本子特意留了下来。她笑意盈盈地来又携着一阵轻松的大笑走了,留下一句性别的判断晃悠在号炉脑子里。

好像知道他第一眼看去就觉得那不仅仅是一张酷似女性的脸,更是一张酷似金花的脸,徒留下一句性别提醒他的不耻。

号炉做了一个梦。

和他相处以秒做单位的家欢好像很清闲,托着脸坐在没有护栏的桥上仰面笑。鸿璐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金花这个表情,那样接近于天真烂漫的幼稚让他在梦境里都想起在祠堂里阴鸷的严肃。他又想起自己许的愿。

他看到金花拾起石子玩打水漂,连续蹦哒了三五次就沉入水底。这无疑没有满足金花,甚至连自己靠近都无法触动对方对石子的挑拣。

那是一块扁平的鹅卵石,于水漂而言过于沉重,不出意外地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就没了踪影。他听见寡言的哥哥自言自语说可惜了那么好的形状。号炉没忍住把玉佩解下来给他,扁平的完美甚至让金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仰视他。

金花把那块玉推回去,说你真是浪费,成色这么好的玉怎么可以用来玩打水漂!

号炉没忍住笑,他此时此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愿望莫名其妙被实现了,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是梦,甚至是他的幻境。他出生的太晚没有机会看到如此姿态的家欢,但这是弥补还是提示他不得而知。

号炉慢慢收敛了神色,他出神地看着金花的后脑勺。过去他以为金花的眼睛是猩红,甚至于成年人血液的紫黑色,从注射器的管子里流淌出来只有阴影。现在他觉得那就是春夏所有花都会有的颜色而已。

他出神之际听见玉石碎裂的声音,撞碎在河底里四散的声音很轻易地被风送走。自己的玉佩仍旧好好地挂在身上,他抬头又对上金花的眼睛,又听见他说刚才它跳了十下要不要一起许愿?

号炉许了一样的愿望,双手合十松开时多了一块玉佩,睁开眼时手里仍攥着那本本子。

他没来由地听见金花说这块玉是赝品所以送给你了。

哪怕那只是一个梦,鸿璐再下笔时所有人的脸庞都出奇的一致,瞳色都是红色系,他知道金花不可能会那样。这足以让他沉郁顿挫地无声哭一个晚上,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在他忍不住抽泣意识到真相时还像跟不上节奏似的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长很长,长到他似乎看到金花的脸一点一点褪去婴儿肥褪去青涩,褪去笑意,最终变成祠堂里最偏僻一隅里的灰烬或是一缕檀香。

他看向桌上堆积的画,有的皱皱巴巴有的服服帖帖崭新如初。

他又做梦了。只是梦到的是那个仿佛只剩下神经质的哥哥,那个没有笑意的生命体,接近于无机质的家欢。

他似乎强迫金花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只是他平日里所有的欲望好像只是一个拥抱,哪怕彼此的性器官互相面对甚至坦诚相见。他抱住金花的腰时能感受到对方的颤抖,好像他是金花本人,他是一个有完满生命力的有机体。

号炉知道自己又哭了,他的眼泪鼻涕都擦在那人的衣服上,用悄悄话说原来你也有心跳,哥哥你知不知道靠在一个人身上可以知道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什么都知道。

换在平时他早被金花骂了,甚至一把推开用他那柄血腥气厚重的刀或是笞杖指着自己的喉咙。

鸿璐隔着衣服抚摸对方的躯体。他的身体很匀称,骨肉分离得很彻底,没有拖泥带水的地方。他心一横压着金花坐在他的性器官上,又怔怔地看着两行泪从对方眼睛里流出来。因为生理压迫吐出的气息带着温度全部消散在空气里,就像号炉清醒又混沌的梦境,破碎开又被粘合成一个畸形的微笑,象征自己扭曲的爱意永垂不巧。

金花还是没有说话。即使他的眼泪和身下分不清来源的液体混杂在一起显得泥泞不堪。鸿璐不敢看他,他害怕下一秒这个生命体连金花的五官都不会再有,他想象真正的家欢在这时候会说什么,会骂他还是说不上话暗暗算计着第二天怎么跟自己算账。

他不知道是谁的眼泪越淌越多,甚至汇聚起水流一点一点冲刷着他的罪证。鸿璐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恶心,这些感觉他鲜少才会有。他觉得糟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最隐晦的秘密被最害怕的人挖掘出来,对方想公之于众却不明不白地死去,让他觉得自己的秘密被留在生死之际,任何人都有权利去经过浏览。

鸿璐醒来时那本本子虚弱地压在自己的一叠画纸上,窗外下的雨让他没来由的觉得骨头酸胀。他忽视不了自己身下那一片潮湿的水渍。

不管是雨水,还是人类的体液,湖水河水海水人的泪水暴露在空气里恶心得让他想要发作,为那些扭曲的感情付出代价,发誓来年不会再犯错一定为家族为都市做出不朽贡献。

雨水里混杂着尘土,在泡烂发软的土壤上溅起水花。明明那和檀香相差甚远,明明自己的院落离祠堂很远。

他不动声色地处理完自己的梦遗换上衣服回去,桌上的画和本子已经不见了。鸿璐有些木然,他的直观告诉他难过和害怕,那些扭曲的爱说不出口的欲望或是被撕碎或是被损坏,只留下没有形式伪装的、最原始最直白最触目惊心的内容保存在自己的心里。

他很意外自己没有被家政按在地上打几十大板,拖着垫子跪在灵位前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是那本子里的人太像女人,自己的画太像女性。

好卤突然生出一种变相的幸福感,来自家欢那张没有明确边界的脸。

家政没有说明白什么时候放他出来,跪在软垫上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柔软,他的躯体也渐渐僵直。他始终如家训所规定的挺直腰杆,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放松那根垂直的脊柱。他像一堵被水泥封在空气里的玻璃墙。

他没有其他感觉,他望着那些在渐渐低落的烛火和线香里模糊的灵位。家政是否会翻开仔细看,家欢是否会知道自己跪在这里。

门外有人匆匆经过落下东西的声音,他没去理会。他莫名觉得心安理得,自己或许就是应该在这片永久缭绕的檀香里洗心革面,虽然他知道不久之后被放出去那些晦涩不能见人的东西的性质不会变,只会变本加厉,在未知的一天以更丑陋的姿态爆发出来。

他久违地感受到困意,烛火一跳一灭似乎也犯了困。他的鼻尖萦绕的脂粉气味和药材味已经被檀香冲的一干二净,头晕目眩让他惶恐不安自己对家欢的情感会不会被先祖洞悉。这么多年来的风调雨顺会不会因为今日长时间的意淫而颗粒无收。

那会是千古罪人吧。

他合上眼皮时听见身后的门在动,他的脊柱他的脖颈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他宁可现在有人能痛打他一顿,让那些生锈一般的骨头转动重置。

家欢被家政拉着看那些画像甚至本子的时候整个人一僵,他感到怒气和恶心一起涌上心头,甚至能逼迫他吐出一口血和画上人的瞳色相认。他放下平日里的尊重和讨好,直言道希望您去问鸿璐本人而不是我。

家政合起本子淡然一笑说他不想和鸿璐交谈这个。

“你去问他,如果问不出来你就跟他一起跪在祠堂。”

家欢手上的青筋暴起,他压低的声音却盖不住动脉因为血流量增加的鼓起。家欢沉默地退了出去,因为愤怒的加持动作有些不协调。

几乎是同手同脚退出那间富丽堂皇燃着高级香料的屋子,他才发现自己在害怕。

害怕什么呢,说不上来,直到他看到窗户纸内勾勒出的鸿璐的影子。

鸿璐从来不是形销骨立,矮下去的烛火和他标准垂直的下半身投射出的虚像像鬼魂。金花看了看门口的食盒,他下意识想里面跪着的会不会是一只披着鸿璐皮的饿死鬼。

他看到烘炉顺着膝下的垫子转了一圈来和自己对视,高高在上的烛火让他的眼睛湮没在阴影里,半晌才憋出一句哥哥。

金花不喜欢祠堂,更不喜欢鸿璐。当鸿璐在祠堂宣誓诸如此类的情景只会加深他的厌恶,尤其是在静候一旁时悄悄转移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张挂着和年龄不相符的严肃的脸似乎开始想要浮现笑意,随即又被意识强压下去的类似忍俊不禁的调笑感,使他无数次想要杀死鸿璐。

到底在笑什么。

他看着跪的近乎瘫痪一般动弹不得的鸿璐。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他仍想质问。

他觉得自己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号炉自己偷偷溜出门逛窑子又看上个姐姐或是妹妹,哪天逼着家里人说要帮人家赎身也是大有可能。凭什么说那些画像是自己,红色眼睛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想到这金花又开始恶心,他没忍住对着号炉肩膀踢了一脚,看到对方因为行动的麻木而无措地倒在一边他又觉得好笑。捡起那只被跪了一日而瘪下去的垫子,拍了拍着地的那一面的灰尘,把鸿璐跪过的那一面朝下,如同赎罪希望得到刚才行为原谅一般跪在那片灵牌的左边。

那里是他常年站立看着号炉表演的地方。

号炉觉得身体一轻,几乎低空着地,着地如此清晰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忍不住咳嗽挣扎着想活动躯体。他希望金花能过来扶自己一下,想到那一脚确实用了力又有些狼狈地挣扎起来打消这个念头,人体二百零六块骨头都在互相挤压摩擦出可怖的声音,像年久失修的门,又像那些栖居在此魂灵的感叹。

他看到跪在一旁的家欢,因为动作幅度的变化衣服贴着躯体,他又想起那个梦。至少那确实是金花,骨肉匀称分离的家欢。甚至脸都一样,唯独少了声带。

他以一种常人不能做到的角度直立起身,或许在金花讶然的余光里开口问他为什么也跪在这里。

金花改了主意,他也并不想和号炉解释前因后果,隐隐想起家政觉得嫌麻烦于是开口说想想你自己干了什么吧。

他没忍住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想了想明天说不定号炉就要带着所谓姐姐妹妹进门又抬手去捂嘴止住笑意。说不定这小子还要跟自己讲述一遍所谓缘起,听完他就去睡觉,再把这个笑话般的睡前故事汇报给家政。

号炉走近他,掀起衣服的下摆跪在他一旁的地上。水平没有起伏的水泥地没一会就让他觉得膝盖在破裂,他没忍住开口。于是他说,哥哥你喜欢那些画吗,我画了很久。

他还想说因为平时不能跟金花见面所有他不知道瞳色的具体颜色,所以他把所有红色的颜色都用了一遍。有的用来画瞳孔,有的用来画脸颊上的酡红,以及人体关节上的红晕。

家欢当机立断说了一句不喜欢,末了又勾起一丝讥笑说你画的是哪个姐姐妹妹我可不知道你怎么不去问问本人,你去问问本人会喜欢你画的活春宫吗。

号炉的脸涨红了,但依然挂着那个淡然的笑。他说这里是祠堂哦哥哥怎么可以说这么露骨的名词?

家欢瞥了他一眼,继而双手合十举在半空,虔诚地闭上眼睛朝圣一般作了一个揖。当他睁开眼睛想直起身子时却发现鸿璐掐着自己的后颈,他没好气地说这里可是祠堂你又在做什么呢。

后颈中间凹下去的一截像丘峦低落下去的弧度,像上方灵牌之间整齐却矮小的层叠贡品。号炉松了手,漠然地贴近他,在他的耳畔说画像上的人就是他。

金花的瞳孔缩小,在半径缩小的圆形里浓缩着黑色和红色,那一点点不可置信和愤怒使他哆嗦地抬起手掐住号炉的脖子。喉管脆弱不堪,可动脉在他施力的指尖下依然在供氧供血。

那股烦人的檀香猛然钻进他的鼻腔,他松开手又跪拜下去。

鸿璐淡然,沙哑着声音说祠堂里什么都没有,要真是有用,我无数次许愿能和哥哥说上话,早就该还愿了。

他捕捉到金花的一颗眼泪,那是气急败坏的眼泪,砸在地上很快被灰尘吞噬。号炉扣住金花的后脑勺,他在那个瞬间明白其实自己的欲望在当下不过只是一个亲吻。

他们之间谁都不会亲吻,谁都没有亲吻的技巧。所谓表达爱意的方式在一方看来不过是浪费氧气的行径,他挣脱不开号炉,任由他舔舐自己的唇,又没轻没重地撞开自己的牙关,门牙磕碰让他感到一阵恶寒,随即又被陌生的体温入侵而害怕。

金花避无可避,他知道鸿璐的舌头和自己的舌头贴着彼此,甚至热烈交缠在一起。正如号炉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力度。缺氧的感觉像高烧,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礼义廉耻和他的理智。烘炉像溺水的人,在被水草缠住了去路遇到自己不征求同意就要自己给他渡气,未经允许就把路过的他作为氧气罐征用。

巨大的羞耻心和求生欲使渐寒在那一刻推开烘炉,他看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灵牌感到悲哀,抬手擦去因为沉迷亲吻而淌下的涎水,想到这可能还是烘炉的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袖口,上面还堪堪凝着一点血色。毫无疑问烘炉把他的舌头咬破了,或许是自己挣扎的结果,但他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依然固执己见。缺氧死去,在一个吻里死去非但不浪漫反而让他觉得恶心。

号炉被金花推得有些远,后脑勺堪堪碰到那些灵牌的支架,他感到幸福和夙愿实现的解脱。而渐寒那张脸上挂着的黑线他纯粹当做没看见,继而自己的胸口就被一枚掉下的灵牌砸中。

砸在心脏上,漫长的停顿又让他看到眼前冷淡的渐寒又被重新赋予笑意、青涩、婴儿肥那些幼稚的特征。

他想将灵牌重归原位,抬手却看到一点殷红。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渐寒拿着他那柄针,或是刺,浓重的血腥气裹挟着自己的喉咙。

额角在渗血。许是敲到了不知何处。渐寒的声音很缥缈,但号炉只想问哥哥为什么把武器带进了祠堂。

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觉得祠堂是贾府的瑕疵,正如渐寒那柄洗不净血气的刑具。或许是额角那个口子,祠堂挥之不去就像渐寒带给他的所有情感,他的一生都要永远保留那个名为渐寒的缺口,那个檀香气味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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